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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界語帶我走世界
——記一次特別的教育之旅
作者:邢起雙 日期:2018-02-07 出處:

柏楊樹街小學 邢起雙


    自我學習世界語以來,我結識了許多來自世界各地的世界語者,他們有大學教授、商界精英和普通教師,其中不少是外國朋友,他們對人真誠、對世界語熱愛,正如魯迅先生所說:“見了幾個世界語家,都超乎口是心非的利己主義者之上”。
2017年7月,世界語又為我架起了一座通向世界的橋梁,在柏楊樹街小學魏玉斌校長和中國世界語教師協會弓曉峰會長的支持和幫助下,我利用出席第50屆國際世界語教師大會會前的幾日閑暇,在韓國世界語者的周密安排下,隨魏玉斌校長一起參觀了韓國的幾所學校,它們別樣的辦學風格,給我留下了深刻的印象,使我對教育及自身的職業生涯有了新認識、新思考。
    7月11日,我們抵韓的當天下午,來到了仁川文一女子高等學校。仁川市世界語協會會長趙明子女士及其丈夫全大奉先生已經早早地等在這里,彼此見面格外親切,趙女士向我介紹了女高的洪性祖校長,令人意外的是洪校長竟然能講一口流利的世界語,這使我們一下子就拉近了距離。
    這是一所私立高中,學校的環境優美,綠樹成蔭,建筑淳樸,給人干凈整潔的感覺。教學區安靜莊嚴,書香濃郁,走廊里隨處可見用毛筆寫成的中國古圣先賢勵志、勸學的名句。校長的辦公室也不例外,緊挨創校者文瓚祜先生巨幅掛像的是一幅隸書寫成的校訓匾額“誠實、勤勉、自律”;側面墻柱上是篆書“梅經寒苦發清香”。由于我們是首次到韓國,見到這樣的字畫覺得格外親切,洪校長從我們的神情中找到了知音,他主動講起對“梅經寒苦發清香”的理解,并且聯系當前教育談了他的看法,他崇尚的“苦讀”與我國古人完全相通,他對當前教育是有憂慮的, “樂學”雖好,不經歷風雨哪來的彩虹呢?
    按照學校規定,上課時間未經老師和學生的允許任何人是不得隨意進入課堂的,我們只有等下了下午的最后一節課,才隨洪校長參觀師生辦公學習的場所。
    走進書法教室,墻上掛滿了學生和老師的書法習作,習作涵蓋了真草隸篆各種書體,每一幅習作都可以稱為作品;講臺的一側有學生研墨用的石頭硯臺,還有一個用來研墨電動裝置,這使我們很感興趣。洪校長說,幾十個人同時用墨,一個硯臺不出活,所以書法老師和同學們就自行制作了個電家伙。抬頭看,黑板上有幾個粉筆字“無為而治”,字寫得秀氣、有力,尤其在滿屋墨香的軟筆字畫中,顯得別有意味,讓人嘖嘖贊嘆。洪校長對此更是情有獨鐘,不過他之鐘愛不在形式,而在內涵,他談到治校、治學,進而又跟魏校長探討起老莊思想。可見,學校濃郁的漢文化氣息跟校長對漢文化的理解和推崇是分不開的。
    洪校長還專門帶我們參觀學校的特教班。這是一個特殊群體,由6個智障女孩組成,有兩個專職老師負責她們的學習生活。幾個女孩坐在椅子上,排成一行擲壘球(類似沙包的軟球),游戲規則很簡單,目標球為白色,首先將白球任意擲在地板上,參與者各執不同顏色的壘球依次擲向目標球,以此來培養孩子們的手眼協調能力。兩位女教師和顏悅色地站在前方,耐心指導。洪校長介紹說,每所私立學校都有這樣的班,這是學校自覺承擔的社會責任。
    我們分別參觀了醫務室、物理、生化、地理等專用教室,還有能容納四五百人的學生食堂。醫務室布置溫馨,設有多個床位,并且配有專門的醫療設備和具備行醫資格的專職醫生;學校在教學樓入口處配備有AED心臟除顫儀,在韓國,一般公共場所都配用這樣的應急設備,以備不測。近年來,我國校園心臟猝死事件時有發生,如果有這樣的準備是否可以減少悲劇的發生?其他功能室單就配置上看算不得高大上,但能看出使用率極高,有些設備還有些陳舊,但是用得很好。我們參觀時正當下課,走進每個教室都看到值日生正在忙活著整理用過的教具,清理教室衛生。
    學校其他方面也是井然有序,比如走廊干凈整潔、墻面沒有污物;清潔工具統一放置在走廊墻壁內設置的暗格;學生食堂的餐椅用過后自動復位;教室里的粉筆無塵而好用;學生和老師見到客人主動鞠躬行禮等等。這些細節并都能反映出學校良好的育人氛圍和教學風氣。
晚上,洪校長和趙會長夫婦邀請我們在校門口的餐館用餐。
    7月12日,受韓國巨濟大學教授、世界語者張楨烈先生邀請我們來到釜山開云中學。綠樹環抱的校園內,一片闊大的沙土操場像鋪著金沙一般,平坦而潔凈,雖是沙土卻沒有一縷揚起的塵土,有的只是沁人肺腑的清新。
    校長樸宗炫先生是一個謙和儒雅的長者。聽說我們的到來,很是開心。他通過張楨烈教授(在開云中學上世界語選修課)與我們聯系,提出邀請。我們到來時已近中午,樸校長請我們到校外餐館午餐。當他得知我們來自山西太原時,他好奇地問就是《三國演義》的作者羅貫中的故鄉嗎?他這一問讓我們真是吃驚不小。一個韓國人居然知道羅貫中,而且居然如此之了解,這讓人汗顏。在下午的參觀中,我發現校園里有孫悟空、唐僧、沙和尚等西游記人物雕像,圖書館也有我們山西老鄉關云長的塑像。
    學校分年級開設俄語、漢語和世界語選修課。張楨烈先生和遠在馬山的世界語者韓蘇熙女士兼任世界語教師。漢語課是由一位漢學博士任教,他畢業于華東師大、在中國留學八年,中文講得很地道,舉止言談也很瀟灑,深得校長賞識及學生喜愛。交流中,他說起漢語與韓語在一些表達方式上的細微差別,以及外國人學漢語的困惑。學校還有一名來自孔子學院的女孩在這里實習,日常的中文選修課都是由他們兩位教師共同執教。我們的到來當然是一種非常好的教學資源,因此,下午學校安排我們第二節課與選修漢語的孩子們見面。我和魏校長一個班,由孔子學院來的這個女孩給當助理,南昌大學的弓曉峰教授(她也在韓國,準備參加國際教師會)上另外一個班。課堂上孩子們都很活潑,提出的問題也很大膽,有的學生毫不避諱地問我有男朋友了沒,我當然樂見這樣的問題。但是問題背后,可以看出韓國的教育更加開放,學生的課堂的自由空間反應了其精神空間。
    課后樸校長帶我們參觀圖書館,顯然這是讓他——一個十足的文化人,引以為豪的地方。圖書館不算很大,但是里邊藏書卻非同一般。在最醒目的靠墻的通頂書架上陳列著大量的漢語版古籍《儒家道家經典全釋》《韓國儒學思想大系》《韓國金石文集成》《甲骨文合集》《甲骨文校釋》《四庫全書》《中國古代史論文選萃》《中國哲學史精讀》《五大奇書》等等。如此種類繁多的中文書籍,在一所韓國中學是多么難以想象,又是多么在情理之中啊。圖書館里有三個板面,講述韓文的演變過程,反映了韓文從漢化到去漢化歷程。這是一個復雜的創新與令人糾結歷程。這兩日,與洪校長和樸校長以及其他韓國教育同行的接觸中,無不感受到他們對儒家思想的鐘愛與尊敬,以及對去漢化的無所適從。我們常常從他們對漢文化的欣賞里看到留戀的憂傷。
    在開云中學的體育館里,懸掛著十幅孩子們自己選出來的世界名人巨幅頭像,盡管我們一一辨認,仍未認全,但是從確認的,甘地、愛因斯坦、卓別林、特蕾莎修女等人名中,可以斷定他們都是影響世界進程的人,是給人類社會帶來福音、播撒陽光的人,他們是這些孩子們心中的偶像。
離開開云中學時樸校長讓寫幾句留言,魏校長在留言簿上寫下了:開云見日,云開月朗。
    晚上我們住在馬山世界語者韓蘇熙女士家里。韓女士的愛人樸泳勛先生是當地一所選替學校(Alternative School)的校長。這是一種非同尋常的學校,去年春天,韓國世界語者申銀淑女士(選替學校教師)到我校訪學時通過一張圖片講了一個故事,圖片上是一堆向往飛上天空蝶兒幼蟲,可是還沒有翅膀,因此就一個踩著一個往上爬,堆成一個錐形,其實將來它們都是蝴蝶,每一個都能飛上天空。
    選替學校多在依山傍水的山區,這正是學校所倡導的師法自然、自主發展的理念體現。從市區韓女士家到學校,開車得走半個多小時的路程。
    樸泳勛先生原來是當地一名十分優秀教師,他話語不多,輕聲細語,待人和善。在他辦公桌的玻璃板下面壓著一張學生給他畫的肖像漫畫,還有一張5月15日——韓國教師節學生送給他的卡片——學生頒發給他的獎狀,上面用韓語寫著“尊敬的樸泳勛校長,你始終用激勵的語言,‘你最棒!你最好!’鼓勵我們,因此我們作為全體學生的代表,向你表示誠摯的敬意!”。
    學校有135名學生,9個教學班,每班平均15人。學生在這里享有充分的自主權,可以根據自己的學力和喜好選擇課程和學習進度;可以談戀愛、穿奇裝異服、染發、抽煙(到指定地方找老師要)、甚至可在課堂上睡覺。參觀時,就看到一個女孩躺在教室后面的低柜上睡覺,而其他同學則在靜靜學習。教師的教學方式也是多樣化的,有時在田間地頭,有時在溪水邊、山谷里,大自然為教學提供了豐富的課程。這并不等于對學生放任自流,學校也有特殊考核方式來激勵學生完成期末的學業測評和全部學業。這種模式對教師和學生的教學能力、自我管理能力有著更高的要求。對一部分孩子來說更加有利于其個性發展。
    學校有學生自己經營的商店——像個“雜貨鋪”。鋪子里的商品琳瑯滿目、種類繁多。有服裝、玩具、擺件、飾品、香皂、布藝飾品、咖啡等。所售的商品都是學生在手工教師指導下自己制作的,也有一些熱心家長的作品。經營店鋪的學生們服務熱情、動作熟練,儼然有成熟經銷商的氣質。我相信,有了這樣的經歷,即使不能就讀于高級院校,步入社會后也能闖出一片廣闊的天地。離開時,我特意買了幾件小東西,作為對學生的支持和留念。
    韓蘇熙女士是一個對朋友非常真誠的人,她家里幾乎就是世界語者的客棧,很多到韓國來的客人都在她家住過。她和她丈夫樸校長都篤信佛教,她把自己的善良融入到對世界語熱愛中,她除了給開云中學上世界語選修課,還在當地開辦免費的世界語班。柳真淑女士就是在她引導下學習世界語的。這層因緣促成了我們走進韓國的山區鄉村小學的機會。
    晉州大坪是一個群山環抱的小山村,村里基本都是以種菜為生的菜農。村里的學校僅有6個孩子(2名校長,4名老師,2個工人)。我們去的時候他們才參加學校組織的公費旅游從日本回來。(韓國的暑假比我們短20多天,7月正是期末)。馬山離晉州有近百里路程,柳真淑校長在我們來她學校的前一天晚上,專程駕車到韓女士家里探望我們,約定參觀學校的事情。
    山環路轉,景色秀麗。在深山之中有一個美麗村落,穿過整潔的街巷,藍天白云下,郁郁蔥蔥間矗立著一座現代化的學校。走進去,我們首先被寬闊的操場、寬敞的停車場、整潔的校園、濃濃綠意、富有現代化氣息的教學樓所震撼。這是小學嗎?這是鄉村小學嗎?這是深山里的小學嗎?這是一個僅僅有6個學生的的深山里的小學嗎?全自動的玻璃樓門、玻璃鋼結構封頂的樓內天井、全實木裝修的樓梯、走廊和教室。現代化的色彩,現代化裝飾、現代化的設施、現代化氣息……一切都是現代化。我們到達的時候恰好學生剛用過課間餐(國家免費提供課間餐和午餐),孩子們手里還拿著飯盒,校長把孩子們集中在樓內寬敞的玻璃頂天井下與我們見面,等孩子們跟客人鞠躬問候過后,校長讓孩子們到圖書室集合。
    圖書室內是全木裝修的,顯得高檔、溫暖。墻上是隸書和篆體“讀書百遍其義自見”和“博學篤志”的匾額。在這里我們開始的特殊的一課,我和魏校長都向孩子們做了自我介紹,柳校長一一翻譯給他們。每聽完校長的翻譯,孩子們都很開心。他們不時地向我提出感興趣的問題。看到孩子開心陽光的笑臉,我不由說,你們真幸福!他們很快樂地點頭。
     柳校長帶我們參觀校舍,音樂教室里電吉他、架子鼓等樂器種類繁多,休息室、醫療室、淋浴房、食堂、各種設施應有盡有,就連衛生間,都值得展示。
一樓大廳的墻面上有個心形的拼圖,這是孩子們赴日旅行的照片,一張張笑臉、一道道風景拼在一起,拼成了他們對幸福的感恩。這樣的笑臉讓我想到了陽光,只有陽光照到的地方才有如此天真美好的笑臉。教育應是陽光,什么時候普照大地,普照到每一個角落,民主、富強就不遠了。
     2017年夏,難忘的韓國教育之旅在此畫上的句號。這是一次由世界語構筑的特殊旅行,是任何一場普通的旅游所無法比擬的。沒有任何一種其他形式的旅行,能讓我受到當地人如此熱情真誠的幫助和款待;沒有任何一種其他形式的旅游,能讓我如此真切地融入當地人的真實生活;更沒有任何一種其他形式的旅游,能讓我深入到一個如此熟悉又如此陌生的領域,讓我對自己、對世界有了一次如此深切的體悟和理解。
    親愛的朋友們,請不要問我“哪個國家的人使用世界語”,我只會告訴你:“無論來自哪個國家,世界語者看到的是更廣闊、更美好的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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