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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位專家 歷時半年“刷新”你的晉文化常識
山西博物院“晉界”講壇第三期收官本報記者全程跟蹤采訪
作者:趙璨 日期:2018-02-07 出處:


    ■晨報記者趙璨采寫
    了解山西,了解自己;追溯晉文化,對話過去的自己。山西博物院“晉界”講壇第三期收官。從5月至11月的半年時間里,講壇依托“晉魂”陳列中最能體現三晉文化核心的 “晉國霸業”,從歷史、考古、文獻、文學、地理等方面,就晉國的崛起和繁榮以及它對山西乃至中國歷史和華夏文明進程的影響,進行了多視角解讀。講壇邀請國內著名專家,開展9場公眾講座和1場公眾考察活動,輻射近3000人次。
    本報記者對“晉界”講壇第三期進行了全程跟蹤采訪。專家們或嚴謹或詼諧,對晉文化作了深入淺出的解讀和推介,給出了不少“刷新”常識的觀點,很有意思。了解過去,知曉未來。在此,本報對這些觀點作一梳理,以饗讀者。
    時間:2017年5月21日
    主題:漫說晉國、晉文化
    主講人:李伯謙(北京大學考古文博學院教授、“夏商周斷代工程”首席科學家)
最早的“晉”在“晉南”
    山西簡稱為“晉”,其源于3000多年前在山西南部的一個小小封國。那么,“晉”字源于何處呢?
    最早的“晉”,可見于清末著名經學家、古文字學家孫詒讓考釋商周青銅器銘文的著作《古籀拾遺》。可惜的是,甲骨文中的“晉”與后來的“晉”涵義沒有直接關系。在西周早期的青銅器銘文中,可看到當時“晉”字的端倪。山西博物院院徽形象原型“晉侯鳥尊”,其蓋內和腹底的銘文,即有“晉”字的模樣。
    國內很多專家對“晉”有不同的解釋,山西省考古研究所田建文研究員從地方方言入手,提出“晉”與“絳”同源。“晉”字究竟源出何處,至今無定論。山西為啥要叫“晉”,仍是個謎。
    而“晉國”,其歷史要追溯到《史記·晉世家》所載“桐葉封弟”的典故,即叔虞封唐。唐叔虞的后代名為燮,從很多文獻中可找到關于他由始封地“唐”遷至“晉”的記載,“天馬—曲村遺址”晉侯墓地的發掘成果,對于此事的界定提供了很大的參考。
    從1992年開始,李伯謙老師主持了晉侯墓地的發掘,清理了從西周早期到兩周之際的9組19座晉侯及晉侯夫人墓。這是迄今為止考古發掘的最完整的西周諸侯墓地。
    講座現場,李伯謙老師介紹,山西在公元前11世紀至公元前3世紀孕育出了一個強盛的晉國,書寫了長達800多年波瀾壯闊的歷史篇章,構成了華夏文化的核心。此即“晉”的意義所在。
    時間:2017年6月11日
    主題:歷史地理看晉國
    主講人:馬保春(首都師范大學歷史學院教授)
山西地理位置“高人一等”
    關于晉國的自然地理特征,馬保春老師總結為:從區位上看,“居北而中、左右逢源、南北通道、直抵中原、文化樞紐”;從自身內部看,“高人一等、高中有地、低處有平、平面有原、原下有隰”。
    山西從東北到西南有大同盆地—繁代·忻定盆地—晉中盆地—臨汾·侯馬盆地—運城盆地,與北京、河北、陜西連接,呈一個“S”形。山西境內的地貌特征主要有梁、垣、峁三種——想一想老家村子的地名,就能明白了。
    馬保春老師主要介紹了晉國地域內的三個古地名“晉”“并”“冀”。
    古文獻記載中,“晉”有“里面”之意。從地形上看,今山西的串珠式盆地正是被東邊的太行山、太岳山與西邊的呂梁山包裹在里面。特別是侯馬、曲沃、翼城片區,四面山地隆起,叫“晉”是有可能的。“并”的出現,不比“晉”晚。上世紀50-70年代在今山西省中西部、陜西省東北部的晉陜交接一帶,征集和發掘出土了有“并”字銘文的商代青銅器,說明這里在商代曾為商王國所擁有。
    在《尚書·禹貢》的“九州”中,今山西、河北、北京、天津之地被稱為“冀州”。中國古代的“九州”有多個版本,各版本凡有“冀州”的,多用“冀”字。相關考證顯示,冀州很可能最初只在晉南,后來的并、幽、梁州是自冀州繼續向北的拓展。如此,冀州在南部、并州在中部、幽州在北部。
    從疆域的變遷也能看出,突破地理上的限制,晉國尋求到更大的發展空間,從而達到鼎盛。
    時間:2017年7月2日
    主題:天馬-曲村晉侯墓地——早期晉文化探索的重要成果
    主講人:劉緒(北京大學考古文博學院教授)
早期晉侯用的是尖端產品
    海拔1400米的塔兒山位于我省襄汾、翼城、曲沃交界處。山之北是陶寺遺址,是早期“中國”之所在;山之南是在考古界聲名赫赫的“天馬—曲村遺址”。晉國最核心的秘密就埋在這片11平方公里的土地下。劉緒老師是揭開早期晉國面紗的親歷者。
    從上世紀60年代初至2008年的半個世紀里,“晉國”在國家文物局、山西省文物工作單位、北京大學考古專業團隊的共同努力下,一層一層現真容。
    你可能發現了,有叫“天馬-曲村遺址”的,也有叫“曲村-天馬遺址”的。其實,原本是前者,后來申報“全國重點文物保護單位”時改為后者。
    1980年下半年,北京大學考古專業恢復高考后的第一屆本科生在這里實習,在曲村一帶發掘周代居址和墓葬。“天馬-曲村遺址”晉侯墓地主要包括9代晉侯及其夫人墓葬共19座,車馬坑2座,時代從西周早中期到春秋早期,連續相沿200多年。這對于研究西周至春秋時期諸侯貴族的生活有重要意義,比如,車。在隨葬品中,晉侯多配大車,夫人均配小車。
    車的制造是當時綜合性的工業技術,一架車的制作須動用木工、青銅工、革工、玉工等諸多手工業者。所以,車屬于尖端產品。在西周時期,車馬除實用意義外,還有禮儀意義。貴族能使用的車馬數量及其裝飾,都按照等級增減。
    時間:2017年7月23日
    主題:晉都新絳——晉國晚期新田遺址
    主講人:謝堯亭(山西大學歷史文化學院教授)
被騎毛驢的過路人發現的“寶藏”
    分析主題時,謝堯亭老師提示,新田是地名,即現侯馬市;新絳是晉國晚期都城的名字,和現在的新絳縣沒有直接關系。而晉都新絳可以從“生”(即社會生活和都城遺址)、“產”(即手工業)、“信”(即祭祀和信仰)、“死”(即墓葬規制)四方面來認識。
    新田城址共發現11座古城、多處手工業作坊、11處祭祀遺址、9處墓地。可以說,遺存遍布今侯馬市。
    遺址是1952年被發現的,時任山西省文教廳副廳長的崔斗辰先生騎著毛驢路過侯馬白店村,在附近的斷崖上看到了堆積的陶片,后來派有關工作人員到現場進行了實地調查,確定這是一處周代的大型遺址。
    侯馬晉國遺址的發現發掘正好處于建國初期計劃制經濟大生產時期,國家暫緩了原定在侯馬發展兵工企業的計劃,從全國抽調考古力量進行集中發掘,其重要性不言而喻。在新田遺址中發現的11座古城分三個等級,宮城呈“品”字形格局。
    從大量手工業作坊遺址可以看出,當時晉國已經有成熟的鑄銅、制陶、制骨、制石圭技術。其中,鑄銅遺址是手工作坊遺址中范圍最大的。
    據《左傳》記載,“國之大事,在祀與戎”。盟誓是祭祀的一部分,而聞名世界的“侯馬盟書”即是其中的代表。
    也就是從這里開始,晉國由盛轉衰。景公遷都,厲公被殺,悼公復霸,平公強盛,定公失霸。六卿兼并,三家分晉,國君被遷,晉絕不祀——謝堯亭老師對晉都新絳的大事作了總結。
    時間:2017年8月13日
    主題:趙簡子與晉陽
    主講人:渠傳福(山西博物院研究館員、趙卿墓發掘工作親歷者)
太原的母親河與晉陽城的締造者
    晉國稱霸中原百余年。鼎盛時地跨晉、陜、豫、冀、魯。然而,當時太原盆地不在晉國疆域內。
    當卿大夫宗族無限制擴大私邑領地,公室漸被架空,晉國進入“六卿專政”時代。“六卿”即趙、韓、魏、范、知、中行六家,他們輪流執掌晉國政權。
    在六卿紛爭中,趙簡子雖能站穩腳跟,但始終面臨范氏和中行氏的打壓。趙氏封邑分散,對抗諸卿時無優勢可言。于是,趙簡子將目光投向開發不久的晉國新邊疆——太原盆地,試圖在那里建立一個堅固而穩定的趙氏根據地。
    公元前514年,晉滅祁氏,分其田為七縣,卻無一屬趙氏。但趙簡子不知通過何種途徑,在七縣之外據有了懸甕山下晉水兩岸的大片沃土,并著手在此創建一座城市,名曰“晉陽”。
    晉陽,因坐落于晉水之陽而得名,是太原的前身。趙簡子主政晉國,以戰略保障營造晉陽城。趙襄子滅智氏而三家分晉,立趙國,最初的都城即是晉陽。不久,趙氏將農作推向草原,晉陽成為中原農耕文明與北方游牧文明交匯的前沿。
    今天的太原和整個晉中盆地,遠古時淹沒于大湖“昭余祁藪(sǒu)”(俗稱晉陽湖)之中。直至昭余祁藪干涸縮小,才有了汾河流經太原盆地。所以,昭余祁藪才是哺育太原古文明的搖籃。
    汾河形成于距今4500年左右的龍山文化時代,而晉中地區已經發現了舊石器時代早期人類的生活遺跡。渠傳福老師提出,“汾河是太原的母親河”,其實是很成問題的,晉陽湖才更有資格當太原的母親河。
    時間:2017年9月3日
    主題:銘鑄晉史——從出土文獻談晉國與晉文化
    主講人:董珊(北京大學考古文博學院教授)
一個女人的哭訴“調整”歷史進程
    “從晉獻公到晉文公”是董珊老師講座的其中一個版塊。晉獻公即“春秋五霸”的“第二霸”晉文公的父親。
    提到晉獻公,不得不提驪姬。
    晉獻公滅驪,驪姬以“戰利品”身份成為晉獻公的妃子,并深受寵幸。
    文獻記載,晉獻公有八個兒子,目前已知其中六人分屬五個母親:申生與其妹是齊桓公的外甥;重耳與夷吾不同母,但都是狄之狐氏女所生;奚齊和悼子分別是驪姬和小戎子所生。
    驪姬想讓親生兒子奚齊取代申生立為太子。驪姬謊稱國君夢見齊姜(申生生母),騙申生去祭奠生母。申生照辦,并把祭祀的酒肉帶回獻給晉獻公。晉獻公恰巧外出打獵,五六天后歸來,驪姬在酒肉中下毒后獻給晉獻公。晉獻公灑酒祭地,發現有毒。驪姬趁機向晉獻公哭訴,說申生有謀害國君、不軌之心。
    有人勸申生請晉獻公辨明是非。申生孝順,他說,一旦驪姬定罪,便再沒人能給國君帶來快樂了。后來,申生不愿背負殺父罪名出逃,便上吊自殺了。
    緊接著,驪姬又借機誣陷重耳和夷吾知曉申生的陰謀。于是,重耳逃往蒲城,夷吾逃往屈城。如此,就有了重耳流亡19年,最終成為“晉文公”的故事。
    講到此,董珊老師提到,一個女人的哭泣無意間就調整了歷史的進程。驪姬讒于獻公而害申生的故事,先秦時代已多見載記,至漢代仍流傳不衰,屢見于畫像石。例如,1960年山東泰安大汶口發現的一座漢畫像石墓,此石有四個人物,三人有榜題“此沙(獻)公前婦子”“此晉沙(獻)公貝(被)離(驪)其(欺)”“此后母離(驪)居(姬)”,表明三者分別為申生、晉獻公、驪姬。
    時間:2017年9月24日
    主題:天地之靈 華貴雍容——晉國玉器藝術成就與賞析
    主講人:吉琨璋(山西省考古研究所副研究員)
禁止出境展覽的“玉組佩”
    認識晉國的玉文化,需要從周代的社會特征入手。周代最重要的社會制度是以嫡長子繼承為核心的宗法制和分封制。而這種以血緣為紐帶的制度,造就了“天下一家親”的社會狀態。在這種狀態中,如何處理人與人之間的關系?這就是西周的禮制。
    在周代,禮制不僅是社會生活中的規定和儀式,還包括國家的政治制度。禮、法律、官制之間沒有明確的界限。
    青銅器和玉器是禮制的載體。吉琨璋老師表示,“天馬-曲村遺址”晉侯墓地出土的玉器代表了西周時期玉器的最高水準。其中,目前發現最大的“玉組佩”,墓主人推測是晉穆侯的次夫人。
    這套玉組佩由玉璜、玉珩、沖牙、玉管、料珠、瑪瑙管等各種珍貴玉飾共204件串聯而成,是整個晉侯墓地中發現的最大的玉禮器組合。這套玉組佩毫無爭議地被評為國家一級文物,現展于山西博物院“晉國霸業”展廳,就在我們的家門口。
    國家文物局公布了三批不允許出國展覽的文物197件,其中7件在山西,“玉組佩”即是其中一件。2013年,國家文物局發布《第三批禁止出境展覽文物目錄》,“玉組佩”與山西博物院收藏的商代“龍紋兕觥”“晉侯鳥尊”一起,永遠禁止出境展覽。
    說到玉器,吉琨璋老師不無感慨:一件歷時幾千年的物品,能看一眼是緣分,能摸一下是福分,要說收藏,不必強求,到底是誰收藏誰呢?
    時間:2017年10月15日
    主題:華夏正脈 民族熔爐——文明視野下的晉文化
    主講人:孫慶偉(北京大學考古文博學院教授)
“晉”是守禮的楷模
    孫慶偉老師和山西有很深的淵源。
    “晉侯鳥尊”出土于“天馬-曲村遺址”晉侯墓地M114。在發掘晉侯墓地時,孫慶偉負責發掘、繪圖、器物采集等一系列工作。這座墓在發現時遭盜墓賊爆破盜掘,破壞嚴重,墓中青銅器出土時非常破碎。
    孫慶偉正是通過對墓中數十片殘片拼合而成的青銅器——韋甗上的銘文進行研究后,認定M114號墓主人就是第一代晉侯燮父。這在一定程度上為“晉侯鳥尊”成為山西博物院院徽形象提供了學術支持。
    孫慶偉老師講到,“晉國”堪稱守禮的楷模。
    西周時期,魯國為周公旦之子伯禽的封地,對周代文物典籍保存完好,素有“禮樂之邦”之稱。晉大夫韓宣子訪魯,觀書后曾贊嘆“周禮盡在魯矣”。
    魯國固然是西周諸國恪守周禮的典范,而縱觀兩周歷史,恪守周禮應在于“識大體、講政治”,不在于具體的禮制細節,從這一角度來說,魯國的重要程度遠遜于晉國。周禮核心在于“尊尊”和“親親”,鐘鳴鼎食是其物化的表象,而晉文化是對周禮的最好詮釋。
    “天馬-曲村遺址”中,族墓地流行,血緣關系突出,是“親親”也;公墓與邦墓分離,晉侯獨尊,是“尊尊”也;晉侯墓地中,9代晉侯皆與其嫡夫人并穴合葬,強調嫡庶之別,更是兼具“親親”“尊尊”之真諦。西周晉侯,多用五鼎,其夫人則多用三鼎,合于周禮。春秋時代,禮崩樂壞,九鼎、七鼎橫行,但以趙卿之尊,仍以五鼎為盛,實屬難能可貴,堪稱守禮之楷模。
    時間:2017年11月5日
    主題:唐晉心語——由《詩經》看晉國文化
    主講人:牛貴琥(山西大學文學院教授)
五個品格,晉國的“成功學”
    梁惠王講:“晉國,天下莫強焉”。這沒有一絲夸張,在當時,晉國確實是最先進的區域,為天下志士所向往。這種先進,不僅表現在硬實力上,還在于軟實力,文學即是其中一個重要方面。
    牛貴琥老師從《詩經·唐風》入手,帶領觀眾走進“晉國”的心靈世界。
    《唐風》是十五國風之一。風,是音樂的調子。十五國風,即十五個地區的音樂調子。唐風,便是古代陶唐氏的區域,即晉南盆地大部分地區的音樂調子。這也是“晉國”的主要領地。
    講座中,牛貴琥老師以季札觀周樂對《唐風》的評價為核心,通過對《唐風》中“晉國”人“勤”“正”“忠”“預”“樸”五個基本特征進行了考察。
    勤,即勤勞,代表作品《蟋蟀》;正,即端正,代表作品《杕杜》《無衣》;忠,即忠厚,代表作品《羔裘》《鴇羽》《采苓》;預,即預見性,代表作品《揚之水》《椒聊》;樸,樸素,代表作品《綢繆》《山有樞》《葛生》。
    而這五個特征和晉國的關系是,“勤”是富國之本源;“正”是走向成功的保證;“忠”是事業的紐帶;“預”是成功的前瞻性;“樸”是前進中的校正器。
    從這五個特征歸納到一個核心——思遠憂深。可以說,是從文學角度總結了晉國“天下莫強焉”的“成功學”。牛貴琥老師將《唐風》所反映出的晉文化形成的原因總結為,晉國處唐堯故地,四面皆戎狄,多元文化和諧相處。
    山西博物院將繼續定期推出今年講壇的視頻。同時,講座文稿也在緊張整理中,將在2018年推出《晉文化》講壇文集。
    據悉,2018年,第四期“晉界”講壇將依托“民族熔爐”展廳(集中展示山西從漢至隋民族融合的歷史進程與文化)推出系列公眾講座與活動。觀眾調查正在進行中,讀者可登陸山西博物院官方微信平臺參與,說出你的新“晉界”。   圖片由山西博物院社教之家提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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